「我嘉義,我街道」:地方街景的文本

「街道構成一個城市的命脈,街道是讓城市可被分拆細析的單位,裡面有城市面貌最日常多元的顯現方式—在街道上我們看到了人事物,發現與構造了自己。」

這段文字來自鄧小樺在《我香港,我街道》(二〇二〇)一書中的編者序,街道對於一個城市而言,猶如流動的血管。以日常街道為對象的地誌書寫,讓人們更瞭解自己與城市的關係。早前出版的《我是街道觀察員—花園街的文化地景》(二〇一六)一書,作者郭斯恆便是以透過他從小生長的旺角花園街,敏銳地呈現出街道上細微的人際網絡與庶民智慧。

流動的街道上,人車熙攘,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它出現在旅遊指南的地圖上,也出現在腦海的記憶裡。街道的觀看一直是空間走讀的重要對象與課題,它如此平凡也如此獨特,我們說得出一座城,卻很少辨認出一條街。街道上究竟有些什麼?它如何構成?我們又該如何觀看一條街?

舊城紋理:諸羅城的街道

嘉義市歷史最悠久的是哪一條街?在康熙年間的諸羅縣志圖中,可見建城之初,在諸羅城內連接東西南北四座城門所形成的兩條街道,兩旁有連續緊密的街屋排列,街道交會處可見「十字街」地名,約位於今日公明路與吳鳳北路交叉路口。

康熙年間諸羅縣志圖可見「十字街」。

根據石萬壽教授所著《嘉義市史蹟專輯》一書中對於清代城內市街發展過程的描述,諸羅城從康熙到乾隆年間的市街發展,已從城門的內外,發展出內街、外街的系統,特別是在西門外已延伸至今日的國華街,可見當時西門外市街發展的熱絡。同治年間,城內的街道系統更明顯成長,迄至光緒末年,城內出現群聚特定行業的各種街道,如米街、打鐵街、戲館巷、五皂館巷、總爺街…等,從這些街道的名稱也展現出當時城內街道生活的豐富樣貌。

日治時期推動市區改正之後,舊城的街道部分被合併、切斷或拆除消失,而部分則留存在新規劃的街廓中,成為在地居民行走的巷弄。在熱鬧繁華的街道旁,低調幽靜的巷弄,卻是諸羅城的時光軌跡。

城市中心:永恆的中央噴水

「圓環」是日治時期以後才開始出現在城市裡的特殊空間,其設置位置多與清代城門所在有關。圓環除了交通功能之外,也常因各自歷史背景與環境條件的差異,形成不同的特色。而在嘉義市的圓環中,最具代表性的當屬中央噴水圓環。

中央噴水圓環為嘉義市在二十世紀初進行市區改正規劃後的產物,噴水設施推測跟一九一四年「嘉義水道」的設置有關。圓環之後還變身成為一個小公園,有噴水池、座椅與樹木植栽,人們可以走入圓環中歇坐,夏日有水池避暑更受歡迎。這座在舊城邊緣與新城中央的圓環公園,逐漸成為嘉義市民心中不可取代的城市中心。

嘉義市一九三〇年代唯一的一張空照圖,即以中央噴水圓環為畫面中心來取景。資料來源:《日本地理大系第十一卷臺灣篇》(1930)

中央噴水圓環在戰後歷經變遷,公園消失,多了國父塑像,再到目前改為會自動旋轉的嘉農(KANO)投手吳明捷銅像,從圓環看城市,也見證中央噴水與嘉義的永恆。

規劃城市:隱藏的軸線

嘉義市區目前使用的街道系統,主要來自日治時期的都市計畫,而在最早啟動的方案中規劃了一條最重要的道路,之後被嘉義人稱為「大通」,也就是現在的中山路。跟另一條「二通」(又被稱為「本島人街」)最明顯的差異,在於二通主要是清代原有的路徑加以整理延伸,而大通則幾乎完全是新開闢的道路。

首先是從嘉義車站開闢到中央噴水圓環,轉個角度延伸到嘉義廳(日後的嘉義郡役所、市役所),之後再一路往東延伸到嘉義公園與嘉義神社。這條貫穿城市東西兩端的重要街道,論寬度與長度都是當時嘉義市之最。

連結了嘉義車站、噴水圓環、市政機關到最東邊的嘉義公園與神社,大通形成一條帶動城市發展的新軸線。雖然靠近軸線兩端的區域在當時都還是空地,但很快地隨著這條核心軸線的驅動,街道兩側街區開發相當快速,大通因此在日治時期即有相當蓬勃的商業活動,至今仍是嘉義市百年來最活躍的主要街道。

軸線對於城市的意義,不僅是帶來實質的街區發展,更具有精神上的象徵意涵。這條街道形塑了嘉義市—特別是從日治時期一九三〇年代以來—最具代表性的城市意象。從抵達被稱為「本島第一摩登」的嘉義驛開始,穿越大通沿街熱鬧的店面,然後是城市中心的中央噴水圓環,經過包括嘉義市役所、警察署與稅務出張所…等機關所組成的地方行政核心區,最後終點則是綠意盎然的嘉義公園,並沿著參道步行往上至山仔頂的神社參拜。 這條由街道串起的軸線,連結了嘉義市最重要的城市地標,在過去成為嘉義市邁向現代化城市的具體形象,在當代則成為一個貫穿城市歷史的通路,持續指向這座城市的朝日與夕陽。

《嘉義市區改正圖》(1909)可見嘉義市最早的街道規劃。

遊逛展示:街道與亭仔腳

「亭仔腳」也就是我們現在所稱的「騎樓」,它是街道兩側建築物一樓立面退縮後,所形成有頂蓋可供人行走的連續空間。台灣的氣候在夏天是炎熱、多雨的環境,可提供遮陽避雨的亭仔腳,即是因應此氣候而產生的設計,從清代發展延續至今。

對於沿街的店家來說,亭仔腳可視為店面空間的延伸,其性質更像是「櫥窗」,具有商品展示的功能。在一九三〇年代嘉義市為提振地方觀光與商業活動,曾推動以「都市美」為主題之政策,其中亭仔腳即成為重點獎勵項目。包括今日的公明路、光華路、吳鳳北路與忠孝路的部分路段,當時就被劃設為亭仔腳的主要設置街道。時至今日,若我們去到當年這些指定設置的街道,仍然可在這些沿街建築的亭仔腳空間中,辨認出特別細緻華麗的風格。

戰後亭仔腳的功能不再被重視,許多空間也被佔用或阻斷,在嘉義市今日僅剩中山路尚有較為連續完整的亭仔腳可供行人使用,也成為唯一一條人們不用與車爭道,得以悠閒步行、逛街消費的街道。如果你願意,從嘉義車站一路走到嘉義公園,歡迎體驗嘉義市的「亭仔腳櫥窗之旅」。

日治時期的「停子腳(亭仔腳)施設地域」圖(1936)。

庶民視角:方慶綿的二通街景

日治時期嘉義市的街景照片,多來自官方出版品或繪葉書(風景明信片),只要是以街道為主題的畫面,大多呈現的是筆直、平坦且帶有透視感的路面,以及街道兩旁是整齊簇新的街屋。這種呈現方式多少帶有對城市現代化建設的迷戀與吹捧,而鮮少觸及對於街道上人物的生活紀錄,因此這些街景照片往往帶給人一種距離感。在日治時期的攝影記錄原本就不多,屬於街景主題而又與官方視角有所不同的重要作品,當推攝影師方慶綿一張攝於昭和四年(一九二九)的二通街景,可列為嘉義市歷史上頗具代表性的街景攝影之一。

這張照片以玻璃底片拍攝,主題是《新高寫真館前的廟會遊行》,呈現的是二通(今中正路)街道上,浩蕩經過新高寫真館前的廟會繞境隊伍。這張照片除了拍攝廟會,攝影師也特地爬到對面二樓高度取景,將新高寫真館放在畫面正中央,這不過是他來到嘉義創業的第二年,寫真館的重要性不言可喻。

但這張街景照片的獨特之處,不僅在於廟會與寫真館的紀錄,他同時也記錄了當時嘉義街道上的許多人們。在繞境隊伍兩旁,有穿著制服的學生,也有一般台灣人服裝的小孩,有戴著斗笠也有戴著紳士帽的各種人物,還有屢次出現在畫家陳澄波的嘉義街景寫生中,那穿著長襪、長裙,還撐著洋傘的女性背影。此外,旁邊木造圍牆上還有兩個探出半個身體的女孩,正專注地看著繞境隊伍,比對舊地圖,發現圍牆內原來就是當時的「女子公學校」。

方慶綿紀錄自己的創業起步與廟會繞境,也間接記錄下街道上的人們,這一切都不是安排好的演出,卻珍貴地留下當時嘉義街道上,最真實自然的庶民風景。

《新高寫真館前的廟會遊行》(1929),方慶綿攝影。

Google街景與街道生活

街道風情千百種,但在這個網路世代,許多人對於街景最直接的來源,與其說是實際的街道經驗,更多或來自「Google街景」。透過街景車球形鏡頭的「採集」設備,它呈現了一種「沒有焦點的全視角觀看」,我們透過網路的街景畫面,連結自己與街道空間的關係。

隨著街景資料庫的持續累積與更新,它甚至逐漸「保存」了「消逝的街景」,我們可以透過街景服務看見過去,或回顧街景的改變。網路上的街景因此帶有歷史與文化意義,除了少數街景車無法進入的空間,我們幾乎可以在網路上「走遍」嘉義市的大街小巷,參觀整座「城市博物館」。

雖然觀看與經驗街道的方式愈來愈多樣化,但不變的是作為街道的使用者,如何能夠意識到自己與街道的關係。正如《我香港,我街道》一書所傳達的,街道為何能夠凝聚我們的認同,正因為我們在街道上不僅看見其他的人事物,我們看見彼此,最終,也將看見街道上的自己。

長興鉛管工廠

1954年12月19日,嘉義市新榮路上一棟鋼筋水泥建築舉辦盛大落成典禮,共邀請各界人士四百餘人,席開五十餘桌,熱鬧非常。這是嘉義人士黃三士先生在1945年創業,歷經十餘年戮力經營所打拼出來嶄新的廠房建築:「長興鉛管工廠」。

作為「工廠」建築,長興鉛管工廠簡潔俐落地表現出現代主義建築風格。雖無緣一窺內部空間,但從建築外觀可見當時建築工藝水平:對稱設計之立面採細緻的洗石子工法,騎樓柱為去除裝飾的西洋古典柱式,整體比例對稱穩重。此外,工廠名「長興鉛管工廠」以水泥直接施作於牆面,題字者為當時省政府建設廳廳長連震東,顯見創辦者的政商人脈。

根據工商登記資料,長興鉛管工廠約於1984年結束營業,之後轉型為化工業經營,公司亦已於2004年辦理解散。之後此建築曾短期出租,近年多為閒置,但因其外觀獨特之風格,且已為市區少數具歷史風貌街屋,吸引許多市民注意,包括在地立委李俊俋也曾在其個人臉書貼出嘉義市的【舊建築故事系列一】,關注過此棟建築。

根據2004年嘉義市政府「嘉義市桃城風貌整體發展計畫」報告書,在當時針對嘉義市歷史資源進行調查的成果中,「長興鉛管工廠」列入嘉義市具代表性產業建築歷史資源之一。

2016年,長興鉛管工廠一度貼出施工告示。2017年7月,建築立面工廠名稱被打除。2018年1月29日,此建築被發現已拆除中。

從盛大落成到低調拆除,歷經六十四年,長興鉛管工廠正式告別嘉義,走入歷史。

1704:諸羅建城

1704(清康熙43年)諸羅縣於今嘉義市所在地興建木柵城,為台灣最早建城的城市。諸羅縣署也自此才從台南佳里興搬遷至今日的嘉義市。

歷史 Q&A

  • 諸羅縣署為何一開始設在佳里興?因明鄭的天興縣縣治就在佳里興,清代以後天興縣改名為諸羅縣。
  • 清朝有一段不願在台灣築城的歷史典故。
  • 台南建城為1723年(雍正元年)。

木柵城以木柵構築,並種植刺竹林為防禦,從康熙年間的諸羅縣治圖可見當時諸羅城樣貌。

 

空襲嘉義

二戰末期,隨著盟軍不斷進逼,大日本帝國戰情告急,盟軍開始毫不留情地對日本國土進行猛烈的轟炸 ,而作為日本在東南亞重要前進基地的台灣,也成為盟軍的重點轟炸目標。自1944年10月至1945年8月日本投降為止,全台各地機場、產業設施、城鎮多次遭受盟軍空襲轟炸。

近年隨著二戰軍事文件陸續解密,許多過去不為人知的歷史也陸續公諸於世,當中有關二戰末期空襲臺灣的紀錄,特別引人注目。空襲警報、炸彈從天而降的殺傷力與破壞力,是許多親身經歷民眾難以忘卻的恐怖記憶,然而,這段盟軍轟炸台灣的真實歷史,卻從未在教科書或大眾媒體上被呈現,僅在民間流傳。

嘉義市的空襲歷史始自1944年10月,當時盟軍主要攻擊目標為嘉義機場。但在1945年的4、5月(一說為4月3日)期間,美軍派出的轟炸機群,除了攻擊了台拓嘉義化學工場(今民生南路中油嘉義煉製研究所)與嘉義火車站之外,也罕見地使用燒夷彈對嘉義市的市中心地區進行轟炸,當時嘉義市的主要道路大通、二通的沿街建築物多為易燃之木造建築,幾乎全數在空襲所引發的火勢之下燒毀殆盡,造成人民傷亡與財產損失甚鉅。

圖1:此圖為美軍軍機飛過嘉義市區時所拍攝之照片,拍攝角度約為今日嘉義市後站(約小湖里一帶)往前站方向拍攝,可見當時火車站前地區呈現一片焦土之慘狀。(圖片來源:National Archives and Records Administration, NARA)

如圖1所見照片,可清楚看見當時嘉義市火車站前地區,遭受空襲後的慘狀,這畫面也印證了嘉義耆老所描述,從火車站望出可見城隍廟(一說從車站燒到東門圓環),所有的建築物幾乎完全燒光的慘狀。這一段空襲的戰爭史,所帶來的破壞與創傷,對經歷過此段空襲轟炸的嘉義市與市民造成深遠的影響。

二戰結束至今雖已倏忽七十年過去,嘉義市在終戰前後的真實樣貌,還有待這段晦澀歷史的持續解密。

從諸羅六景到嘉義八景:景觀簡史

「諸羅」是嘉義市的舊稱。最早「諸羅」的名稱是來自在今天嘉義市一帶生活的平埔族諸羅山社(Tirocen sha),漢人取其音譯,稱嘉義市這一帶平埔族居住的地方為「諸羅山」。迄至清康熙二十三年(西元1684年),台灣納入清朝版圖並設一府三縣,乃沿用此「諸羅」的地名而設立「諸羅縣」,知縣周鍾瑄在纂修《諸羅縣志》時,也認為這「諸羅」二字也與嘉義市東方「『諸』山『羅』列」的景觀相符,故設縣時仍沿用「諸羅」一詞。

「諸羅縣」一名沿用了一百零三年之後,乾隆五十二年(1787)十一月三日,清高宗為表彰林爽文事件期間,諸羅縣城內民眾「急公向義」協助朝廷奮勇抵禦的英勇事蹟,「應錫嘉名」,故將「諸羅」改為「嘉義」,這也是全台灣唯一一個由皇帝賜名的城市。自此,「諸羅人」變成了「嘉義人」。

■清代文獻中的記載

諸羅六景(1717):玉山雲淨、檨圃風清、北香秋荷、水沙浮嶼、雞籠積雪、龍目甘泉

而最早對於「諸羅縣」的景觀描述,來自於清康熙五十六年(1717)由陳夢林與周鍾瑄所纂修的《諸羅縣志》中〈封域志〉的「形勝」一文中所記載諸羅縣的「六景」,因當時諸羅縣管轄範圍頗大,所以這「六景」所在幾乎分佈了大半個台灣,包括:玉山雲淨、檨圃風清、北香秋荷、水沙浮嶼、雞籠積雪、龍目甘泉(後於乾隆十二年的《重修臺灣府志》改為「龍目泉甘」)等共六處,其中其實只有「檨圃風清」與「北香秋荷」是位於諸羅縣治附近,而「雞籠積雪」同時也是當時的「臺灣八景」之一。

諸羅八景(1742):玉山雲淨、檨圃風清、北香秋荷、水沙浮嶼、龍目甘泉、梅坑月霽、月嶺曉翠、牛溪晚嵐

而後,在乾隆七年(1742)編纂的《重修福建臺灣府志》中,諸羅縣的景觀有所變動,拿掉「雞籠積雪」,新增了「梅坑月霽」、「月嶺曉翠」、「牛溪晚嵐」等三處,諸羅縣的景觀增為八處,這是第一組完整的「諸羅八景」。其實乾隆年間台灣其他的地方政府,包括臺灣縣、鳳山縣、彰化縣等,也都有挑選出各自的「八景」,以強調地方景觀特色。但這些景觀其實多以海景、月色、山勢、湖泊、亭台樓閣等為主題,顯示出中國傳統景觀山水的價值觀點。

諸羅八景(1762):玉山雲淨、檨圃風清、北香秋荷、南浦春草、蘭井泉甘、梅坑月霽、月嶺曉翠、牛溪晚嵐

迄至乾隆三十九年(1774)《續修臺灣府志》中記述,乾隆二十七年(1762)的諸羅知縣衛克堉,將諸羅八景中的「龍目泉甘」(位於彰化)改定為「蘭井泉甘」,也就是今日嘉義市蘭井街的「紅毛井」。而同樣也是在彰化的「水沙浮嶼」,衛克堉也將之改定為在縣治城外東南角的一片放牧的翠綠草地,稱之「南浦春草」。

■嘉義八景的誕生:八景六勝

嘉義八景(1948):蘭潭泛月、檜沼垂綸、彌陀晨鐘、康樂暮鼓、公園雨霽、林場風清、鷺橋跨浪、橡苑聽鶯

嘉義六勝(1948):顏墓懷古、王樓思徽、御碑紀績、芝亭崇勳、義廟揚仁、烈祠流芳

民國三十七年,由當時的嘉義市長宓汝卓召集地方仕紳與文人雅士黃文陶、林玉書、許藜堂等人,成立嘉義市的「新八景」評定委員會,重新評選出嘉義地區具代表性之景觀。評選結果共評定出「八景六勝」,所謂八景分別是:蘭潭泛月、檜沼垂綸、彌陀晨鐘(註1)、康樂暮鼓、公園雨霽、林場風清、鷺橋跨浪、橡苑聽鶯等八處。而六勝則分別是顏墓懷古、王樓思徽、御碑紀績、芝亭崇勳、義廟揚仁、烈祠流芳等六處。這「八景六勝」語意相當動人,也具體描繪出嘉義市在戰後的城市景觀風貌,因此也成為現在老一輩的嘉義人所認知的「八景」或「嘉義八景」的具體象徵。

圖:嘉義八景之「林場風清」

 

註1:位於彌陀寺的「彌陀晨鐘」,經常被誤載為「彌陀『曉』鐘」。


後記:2017年6月在嘉義公園,不經意發現地上設置了「嘉義八景」主題的石刻鋪面磚。但仔細一看,當中居然出現好幾個錯字,算一算嘉義八景也不過才三十二個字,這裡就錯了三個,實在是很離譜。

圖:應為「彌陀『晨』鐘」

彌陀晨鐘
上圖:位於嘉義市彌陀禪寺入口旁的「嘉義八景之一—彌陀晨鐘」石碑

 

圖:應為「康樂『暮』鼓」

圖:應為「『鷺』橋跨浪」

ひのき咖啡店

自從知道日本時代嘉義市有間咖啡店的店名叫「ひのき」(hinoki,黃檜、台灣扁柏的日語名稱,但一般都拿來指稱「檜木」),就很想知道這間店究竟位在榮町二丁目的何處,前幾天查資料偶然看到一張日本時代的老地圖(1932年),裡面居然就有標示了ひのき咖啡店的所在。但此地圖較著重表現性,因此準確性須再查證。

因此我再去查1936年的大日本職業別明細圖,發現此區有一間店名標示為「ヒノキ」,也就是「ひのき」的片假名寫法,位於振文堂書店與白井藥局之間。透過這些佐證,也終於確認了ひのき咖啡店的位置。

能夠在嘉義市靠近噴水的精華地段開設咖啡店,且還刻意選了「ひのき」這一個不論在產業、物件甚至氣味上,都嘉義市當時最代表性的特質,開店老闆有其在地思維。推開這一間「ひのき咖啡店」的門,這裡應該也是當時市區裡知名的「獨立小店」吧!或許再過不久,對於「ひのき」的歷史與復興有想法的嘉義市,會再次出現以「ひのき」為名的小店也說不定哦。

圖:1936年的職業別明細圖裡的「ヒノキ」咖啡店

圖:ひのき咖啡店(1932地圖)

圖:ひのき咖啡店廣告

圖:ひのき咖啡店騎樓立面


圖:作者不詳(1936)。美人鄉!!嘉義展望。臺灣公論,1(10),66。網友日治時期臺灣教育史小辭書提供

圖:「ヒノキ」咖啡店(1932,《新興の嘉義市》)。網友Emery Chen提供

1909年(明治42年)嘉義市區改正圖

圖:西元1909年(明治42年)的嘉義市區改正圖。(Source:嘉義百年歷史地圖

距離三年前(1906年)那可怕的大地震已有一段時間,日本政府密集地公佈了許多新的法令、計畫,整個嘉義城蠢蠢 欲動,一個新時代的氛圍正在萌發。

地圖上的區域名稱,仍是以「嘉義城」的方位,以及四個城 門的「內、外」,來做為命名依據。

日本政府的嘉義廳選擇設在清代的內教場,那是「公有地」 較多且集中的場所,日後大多數的政府機關、公有宿舍也都 設在此處。

一些有意思的地點出現了。那個新的圓環(中央噴水池預定 地)週邊出現許多新的建築:郵便局、俱樂部、台灣銀行、 衛生公館,還有嘉義商人們集資創立的「嘉義銀行」,以及 沒有被標記出來的嘉義旅館。

地圖上有兩個市場,但不是東市場、也不是西市場。一個市 場在東市場的預定地上,另一個市場在陳澄波老家新店街尾 那邊。這一年陳澄波十五歲,剛從二通本島人街的「嘉義公 學校」(約位於今日興中市場位置)畢業,他父親也在這一 年過世。

嘉義自此朝向現代化都市展開,舊城紋理隱沒於街巷生活中 ,幻化為無形之城。

1909年這是嘉義城最後的身影,它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也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嘉義東市場

今日東市場的所在位置,其實是清代諸羅城的縣署,也是城內生活的核心位置。根據我們跟東市場一些攤商的訪談中發現,有些攤商家族的經營歷史甚至較東市場更早!也就是說,在東市場於日治時期興建之前,此地就已經有市集存在。

嘉義市的發展歷史已超過三百年,長期以來即扮演著平原上物產交流中心的角色,附近區域的物資在此地進行交易流通。此外,因區位上靠近山區,許多山區居民下山後會來到嘉義城,也因此東市場的傳統客群中,來自「內山」的不在少數。再者,東市場所在的區塊,正位於嘉義城內最主要的街道「十字街」附近,加上鄰近嘉義城隍廟香火鼎盛,因此逐漸形成了聚集交易與消費的場所。

日治時期以後,在既有城內市集的基礎上,東市場的發展十分蓬勃,消費市場設立的帶動之下,附近連帶的出現一些「販仔間」(即後來的旅社)提供山區居民來到東市場採買時的臨時住宿場所,並且在市場內形成為數眾多的熟食小吃攤,提供這些外地顧客的飲食需求。

從信徒捐獻的密度,可見東市場與附近廟宇關係之密切。

除了與舊城的區位關係之外,另一個與東市場密切相關的發展因素,則是附近歷史悠久的兩大廟宇,分別是香火鼎盛的嘉義城隍廟,以及嘉義城第一間漢人廟—雙忠廟。仔細觀察一下廟宇中捐獻信徒的分佈,可以輕易發現東市場的攤商,在這兩座廟宇的信仰圈中,扮演相當吃重的角色。

東市場主要入口設置於光彩街與忠孝路交叉口處,從老照片上可看出立面牌樓約有四層樓的高度,上頭寫著「嘉義東市場」等五個大字與巴洛克式風格的裝飾。(資料來源:《嘉義寫真》第一集)

日治時期以後,市場的設置原本是為求衛生的管控,而後演化形成以商業為主體的社會事業。日本政府初期於嘉義市共設置兩個消費市場,分別是設置於原嘉義城內的「東市場」與設置於中央噴水池附近的「西市場」(今國華街與忠義街之間)。後因地震損壞重建,於1910年左右設立小賣市場,原本賣店多集中設置於靠近今日吳鳳北路一側。1935年(昭和10年)再次進行增建,當時東市場的賣店已成長至205間,佔地857坪,並設置有腳踏車停車場供採買民眾停放。

當時法令嚴格規範禁止路邊攤販,只有在取得經營許可者才能在市場內設攤,因此當時嘉義市一般市民的消費均集中在東市場與西市場。根據訪談耆老表示,東市場與西市場的主要差別,在於東市場客群有相當多山區居民,而西市場顧客多以市內居民為主,又因西市場有許多嘉義市木材商在消費,故又有人稱之「好額人市」(因消費者多木材商,多為有錢人)。

東市場的百年歷史中,經歷過地震、戰爭與火災,其中1963年與1978年的火災,均造成東市場重大損失,尤其是1978年的火災,更重創了東市場,市場西半部的攤位幾乎燒個精光,當時嘉義市公所決定於原址重建現代化市場大樓,幾經波折重建完成,也就是現在的東市場大樓。但市場重建期間,許多攤商已另覓他處重新經營,市場人氣已不復往年榮景。

目前東市場內部空間,多因歷史歲月而顯得老舊髒亂,有許多攤位甚至已無人經營而閒置。造成東市場內部消費萎縮的主因,據市場攤商表示,因市場外圍街道也設置許多的攤販,因此許多民眾改在東市場外的攤販進行採買,而不會再進到東市場內來消費,這導致東市場內攤商的經營面臨客源流失的困境。

目前東市場內仍有許多特色攤商,其數十年累積的豐沛人脈與經營實力仍具有相當競爭力,加上具文化資產價值的木構架市場空間,或許從既有的特質之上,來保存傳統市場的文化與開創新的活力,東市場的再生,仍然是我們在城市發展過程中具相當挑戰性的重要課題!

嘉義市戰後初期戲院概況(1945~1946)

日治時期嘉義市的戲院僅有三間:「嘉義座」、「南座」與「電氣館」,其中嘉義座歷史最久,跟電氣館一樣由日本人所經營,而南座則是唯一一間由台灣人所經營的戲院。戰後嘉義市於1950、60年代陸續出現了許多戲院,但這些戲院當中,哪幾間是最早成立的呢?

1946年電影戲劇事業聲請登記

雖然嘉義市老戲院的文獻非常稀少,但筆者在搜尋相關檔案的過程,發現「國史館臺灣文獻館」網站(註1)所典藏戰後初期「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註2)檔案中,一批1946年關於「臺灣省電影戲劇事業聲請登記表」的珍貴文件,恰提供給我們一個認識戰後初期嘉義市戲院概況的重要線索。 Continue reading “嘉義市戰後初期戲院概況(1945~1946)”

1948,公園雨霽

1948年,當時的嘉義市長宓汝卓召集地方仕紳與文人雅士黃文陶、林玉書、許藜堂等人,成立嘉義市的「新八景」評定委員會,在所評選出的八個景點當中,嘉義公園以「公園雨霽」名列其中,並有如下文字描述:

「中山公園(即「嘉義公園」)距市東約數百步,坦道如砥自火車站行半小時可達,園中樹木蔥籠,丘陵起伏,澗水環迴,苔徑曲折,池亭水榭,佈置有方。異木奇花,四時常開,身臨其境,塵慮都刪,尤其新雨初霽,碧空雲淨,夏木滿園,嬌翠欲滴,奇花滿境,嫩竹蒙茸,遊息者身心為之一清。」(資料來源:1954,《嘉義文獻專刊 創刊號》)

「霽」是雨停後天氣放晴的意思,「公園雨霽」所描繪的正是嘉義公園在雨後,園內樹木花草一片欣欣向榮的氛圍。嘉義「新八景」所標記的都是當時嘉義市區相當具有特色的景點,然而時隔不到一甲子的歲月,這些當時的優質景觀大多都已消失或破壞殆盡。 Continue reading “1948,公園雨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