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讀嘉義老醫館

走在嘉義市的街頭巷尾,有一種類型的老建築,會特別引起我的注意,那就是西醫體系的診所,也是一般俗稱的「醫生館」(i-sing-kuán)。這些老醫館大多分佈在被嘉義人稱之為「市內」的市中心區,有相當高的比例是不高於兩層樓的木造建築,與一般街屋相較,除了有正式的入口空間,其立面外觀也較注重細部表現,整體建築散發出一種典雅內斂的氛圍。

嘉義市的台灣圖書室文化協會,自2018年起針對嘉義市這些日治時期以後創設的老醫館與醫師進行調查與書寫,耙梳醫師社群生命史與擔負醫療場所重任的醫館建築,所累積的成果讓更多人開始去意識到這個與我們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行業,除了專業的醫療服務貢獻之外,也是城市集體記憶的一部份。(可參見網站:嘉義市老醫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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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嘉義木都

曾在一本1949年出版的書籍《嘉南要誌》(作者賴燕聲)中,看到一則廣告標題寫著一行大字「木材王國嘉義!」,同頁還介紹嘉義市幾間規模頗大的木材行,那是戰後初期,木材在嘉義仍有重要產業經濟角色的時代。近年嘉義市努力推動「木都」,從木造老屋的保存修復出發,日本時代的木都印記,在木材產業沒落數十年後,以相同材料、不同詮釋,重返嘉義。

《嘉南要誌》 內頁「木材王國嘉義」

在更早之前,也曾在日本時代的地圖上,發現一間店名叫「ひのき」的咖啡店,就位在當時市區最熱鬧的榮町,也就是今日中山路靠近中央噴水池附近。這間咖啡店所引用的「ひのき」,就是當時阿里山五木之一的「扁柏」,連咖啡店都特地以木材為名,可以聯想當時木材對於嘉義市整體經濟到城市意象的獨特意義。

「木都」所指,不僅是透過阿里山森林鐵路運下來的木材,還包括整個產業體系:對於木材具有專業知識的社群,以及懂得如何運用木材到日常生活的下游產業與消費者,那是懂得用與懂得欣賞的一整個龐大社群。從木都的歷史回顧出發,本文試圖探究此「木都」的概念,是如何在過去一百多年來持續影響嘉義市的地景風貌與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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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美之庭:城市美感的中介

當嘉義市立美術館一揭開工地圍籬的神秘面紗,在美術館新舊建築之外,美麗的庭院空間立刻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庭院與建築之間的關係,向來是空間規劃的重要主題,在嘉義市尚可見到的日式木造住宅建築,其空間配置就是透過從前院、玄關、室內空間到緣側、後院等一連串空間的轉換,來表現其室內與外部環境的豐富層次。

城市裡的公共建築並不一定具有設置庭院的條件,而且不同於公園的休憩性與廣場的公共性,同樣作為城市裡的開放空間,庭院與建築關係更為緊密,其屬性是帶點公共也帶點私密。庭院空間在表現上如何與建築相呼應?如何透過空間配置創造更好的街區關係?都是設計者所必然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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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通上的相館映像──探訪兄弟攝影(已歇業)

1965年嘉義棒球場後方的計分板,上面有兄弟攝影的廣告,據說球如果打到四塊招牌的任何一塊相館會贈送禮物。圖片來源:《嘉義寫真-第四輯》。

位於嘉義市中山路上的「兄弟攝影」由陳啟嵩與陳啟星兄弟於1952年12月24日聖誕夜開業,透過開幕當日陳啟嵩拍攝的照片可看見開幕頭10日均打六折優待的海報。翻查兄弟攝影的相關紀錄時,我們則可在《嘉義寫真》第四輯找到一張1965年的照片,內容是兄弟攝影的招牌立於第一屆體育盃國校兒童棒球賽時的記分板上。帶著這張照片前去詢問現在兄弟攝影經營者李新發先生,他提到當時老老闆陳啟星兄弟喜歡棒球,因此在棒球場後方陳設廣告招牌。李老闆特別提到,在他模糊的印象中,陳啟星先生曾說如果有打擊者將棒球打到兄弟攝影的任何一塊招牌就會送一台相機。那時,相機是昂貴的禮物,他們藉此支持棒球活動也同時進行宣傳。

相館的學徒生活

現在的兄弟攝影是由李新發、游宜庭夫妻所經營。詢問李老闆當年何以會來相館擔任學徒,他說「小時候很喜歡玩水」,而鄰居哥哥在兄弟攝影工作,他跟李新發說:「你那麼喜歡玩水,相館也是用水在洗照片,每天都在碰水。」因此建議李新發前去相館擔任學徒。1969年李新發國小畢業後一年就到兄弟攝影工作到現在,現兄弟攝影的老闆娘游宜庭則是在國中畢業後於1976年來相館工作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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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絲路到思路:嘉義市現代化發展的文化路徑

西元1906年嘉義梅山大地震之後,嘉義市即刻啟動了龐大的「市區改正」計畫,那是一個是把嘉義市從清代舊城帶往現代化城市發展的關鍵過程,今日嘉義市的城市空間性格,多少也奠基在那百年前所擘畫的城市藍圖。舊城的紋理隱沒在棋盤式街道中,但也有機地自我調整、適應城市不同的空間邏輯,城市的發展史,永恆地存在新舊之間的競爭與合作。

近年嘉義市由公部門帶頭推動的「文化新絲路」,沿著兩條鐵路(縱貫線與阿里山林鐵),在舊市區的外圍,包括美術館、文創園區、嘉義車站、車庫園區、製材所、北門驛、舊監獄、嘉義公園等地點,串連出一條對嘉義市而言具有獨特歷史意義的文化路徑,檢視這條路徑上被盤點、標記的建築與場域,恰是嘉義市百年來走過現代化城市發展的重要見證。

時至今日,許多早期的「現代化」建設已成為集體記憶的一部份,或融入城市空間成為隱藏的脈絡,更積極地則是重新與現代生活發生「新的關係」。這些「關係」正在重新定義與建構,藉由針對這條路徑上「現代化」空間發展歷程的探索,我們回頭來看看在嘉義市現代化發展過程中,曾留下哪些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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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讀「草地尾」

「草地」(tsháu-tē)這個語詞,除了用來形容一片長滿草的土地之外,也常被拿來作為指涉鄉村地區的形容詞。記得小時候住鄉下,長輩們有時會對客人說「阮遮卡『草地』啦~」的時候,「草地」似乎也內化在鄉村人們的心裡,呈現都市人對於鄉村的刻板描述。

嘉義市也有許多「草地」,特別是在西側郊區存在許多早期的農業聚落,如北社尾、大溪厝、柴頭港…等,都是位於今日嘉義市境內的農村聚落。而在嘉義市的東南角,現在的芳草里一帶,過去的舊地名甚至就直接稱為「草地尾」,顯見其鮮明的「草地」特質。

康熙年間諸羅縣治圖裡的草地尾聚落

「草地尾」聚落發展的歷史甚早,在康熙年間的諸羅縣治圖中,即可見到聚落名稱標示。日治時期的堡圖更可清楚看到草地尾聚落中央有一道路穿過,往北銜接了嘉義城的南門,往南則以渡口跨越八掌溪,通往今嘉義縣中埔鄉,可見草地尾在清代以來,嘉義城與中埔南來北往的動線中,其區位角色的重要性。

1898明治版台灣堡圖所標記的草地尾聚落

今日草地尾聚落最重要的歷史見證,是一座於清同治3年(西元1864年)由士紳賴時輝捐錢建造的「糯米橋」(現已指定為市定古蹟),但橋不是用糯米做的,而是運用到糯米、蚵殼灰加紅糖混合成黏著材料,再與石塊疊砌構成。這座超過百年歷史的古橋,同時也跨越了一條嘉義市最知名的重要水圳—「道將圳」,其取水口就在義渡北側的八掌溪畔,也是嘉義地區農業灌溉的重要水源。 你若有機會走進宣信街,可把速度放慢,經過糯米橋、道將圳,感受「草地尾」古道的歷史,一直往南到了八掌溪畔,再步行登上彌陀映月橋,眺望東側山景或觀西側夕陽,這是數百年來草地尾與八掌溪所共同編織的地景故事。

「我嘉義,我街道」:地方街景的文本

「街道構成一個城市的命脈,街道是讓城市可被分拆細析的單位,裡面有城市面貌最日常多元的顯現方式—在街道上我們看到了人事物,發現與構造了自己。」

這段文字來自鄧小樺在《我香港,我街道》(二〇二〇)一書中的編者序,街道對於一個城市而言,猶如流動的血管。以日常街道為對象的地誌書寫,讓人們更瞭解自己與城市的關係。早前出版的《我是街道觀察員—花園街的文化地景》(二〇一六)一書,作者郭斯恆便是以透過他從小生長的旺角花園街,敏銳地呈現出街道上細微的人際網絡與庶民智慧。

流動的街道上,人車熙攘,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它出現在旅遊指南的地圖上,也出現在腦海的記憶裡。街道的觀看一直是空間走讀的重要對象與課題,它如此平凡也如此獨特,我們說得出一座城,卻很少辨認出一條街。街道上究竟有些什麼?它如何構成?我們又該如何觀看一條街?

舊城紋理:諸羅城的街道

嘉義市歷史最悠久的是哪一條街?在康熙年間的諸羅縣志圖中,可見建城之初,在諸羅城內連接東西南北四座城門所形成的兩條街道,兩旁有連續緊密的街屋排列,街道交會處可見「十字街」地名,約位於今日公明路與吳鳳北路交叉路口。

康熙年間諸羅縣志圖可見「十字街」。

根據石萬壽教授所著《嘉義市史蹟專輯》一書中對於清代城內市街發展過程的描述,諸羅城從康熙到乾隆年間的市街發展,已從城門的內外,發展出內街、外街的系統,特別是在西門外已延伸至今日的國華街,可見當時西門外市街發展的熱絡。同治年間,城內的街道系統更明顯成長,迄至光緒末年,城內出現群聚特定行業的各種街道,如米街、打鐵街、戲館巷、五皂館巷、總爺街…等,從這些街道的名稱也展現出當時城內街道生活的豐富樣貌。

日治時期推動市區改正之後,舊城的街道部分被合併、切斷或拆除消失,而部分則留存在新規劃的街廓中,成為在地居民行走的巷弄。在熱鬧繁華的街道旁,低調幽靜的巷弄,卻是諸羅城的時光軌跡。

城市中心:永恆的中央噴水

「圓環」是日治時期以後才開始出現在城市裡的特殊空間,其設置位置多與清代城門所在有關。圓環除了交通功能之外,也常因各自歷史背景與環境條件的差異,形成不同的特色。而在嘉義市的圓環中,最具代表性的當屬中央噴水圓環。

中央噴水圓環為嘉義市在二十世紀初進行市區改正規劃後的產物,噴水設施推測跟一九一四年「嘉義水道」的設置有關。圓環之後還變身成為一個小公園,有噴水池、座椅與樹木植栽,人們可以走入圓環中歇坐,夏日有水池避暑更受歡迎。這座在舊城邊緣與新城中央的圓環公園,逐漸成為嘉義市民心中不可取代的城市中心。

嘉義市一九三〇年代唯一的一張空照圖,即以中央噴水圓環為畫面中心來取景。資料來源:《日本地理大系第十一卷臺灣篇》(1930)

中央噴水圓環在戰後歷經變遷,公園消失,多了國父塑像,再到目前改為會自動旋轉的嘉農(KANO)投手吳明捷銅像,從圓環看城市,也見證中央噴水與嘉義的永恆。

規劃城市:隱藏的軸線

嘉義市區目前使用的街道系統,主要來自日治時期的都市計畫,而在最早啟動的方案中規劃了一條最重要的道路,之後被嘉義人稱為「大通」,也就是現在的中山路。跟另一條「二通」(又被稱為「本島人街」)最明顯的差異,在於二通主要是清代原有的路徑加以整理延伸,而大通則幾乎完全是新開闢的道路。

首先是從嘉義車站開闢到中央噴水圓環,轉個角度延伸到嘉義廳(日後的嘉義郡役所、市役所),之後再一路往東延伸到嘉義公園與嘉義神社。這條貫穿城市東西兩端的重要街道,論寬度與長度都是當時嘉義市之最。

連結了嘉義車站、噴水圓環、市政機關到最東邊的嘉義公園與神社,大通形成一條帶動城市發展的新軸線。雖然靠近軸線兩端的區域在當時都還是空地,但很快地隨著這條核心軸線的驅動,街道兩側街區開發相當快速,大通因此在日治時期即有相當蓬勃的商業活動,至今仍是嘉義市百年來最活躍的主要街道。

軸線對於城市的意義,不僅是帶來實質的街區發展,更具有精神上的象徵意涵。這條街道形塑了嘉義市—特別是從日治時期一九三〇年代以來—最具代表性的城市意象。從抵達被稱為「本島第一摩登」的嘉義驛開始,穿越大通沿街熱鬧的店面,然後是城市中心的中央噴水圓環,經過包括嘉義市役所、警察署與稅務出張所…等機關所組成的地方行政核心區,最後終點則是綠意盎然的嘉義公園,並沿著參道步行往上至山仔頂的神社參拜。 這條由街道串起的軸線,連結了嘉義市最重要的城市地標,在過去成為嘉義市邁向現代化城市的具體形象,在當代則成為一個貫穿城市歷史的通路,持續指向這座城市的朝日與夕陽。

《嘉義市區改正圖》(1909)可見嘉義市最早的街道規劃。

遊逛展示:街道與亭仔腳

「亭仔腳」也就是我們現在所稱的「騎樓」,它是街道兩側建築物一樓立面退縮後,所形成有頂蓋可供人行走的連續空間。台灣的氣候在夏天是炎熱、多雨的環境,可提供遮陽避雨的亭仔腳,即是因應此氣候而產生的設計,從清代發展延續至今。

對於沿街的店家來說,亭仔腳可視為店面空間的延伸,其性質更像是「櫥窗」,具有商品展示的功能。在一九三〇年代嘉義市為提振地方觀光與商業活動,曾推動以「都市美」為主題之政策,其中亭仔腳即成為重點獎勵項目。包括今日的公明路、光華路、吳鳳北路與忠孝路的部分路段,當時就被劃設為亭仔腳的主要設置街道。時至今日,若我們去到當年這些指定設置的街道,仍然可在這些沿街建築的亭仔腳空間中,辨認出特別細緻華麗的風格。

戰後亭仔腳的功能不再被重視,許多空間也被佔用或阻斷,在嘉義市今日僅剩中山路尚有較為連續完整的亭仔腳可供行人使用,也成為唯一一條人們不用與車爭道,得以悠閒步行、逛街消費的街道。如果你願意,從嘉義車站一路走到嘉義公園,歡迎體驗嘉義市的「亭仔腳櫥窗之旅」。

日治時期的「停子腳(亭仔腳)施設地域」圖(1936)。

庶民視角:方慶綿的二通街景

日治時期嘉義市的街景照片,多來自官方出版品或繪葉書(風景明信片),只要是以街道為主題的畫面,大多呈現的是筆直、平坦且帶有透視感的路面,以及街道兩旁是整齊簇新的街屋。這種呈現方式多少帶有對城市現代化建設的迷戀與吹捧,而鮮少觸及對於街道上人物的生活紀錄,因此這些街景照片往往帶給人一種距離感。在日治時期的攝影記錄原本就不多,屬於街景主題而又與官方視角有所不同的重要作品,當推攝影師方慶綿一張攝於昭和四年(一九二九)的二通街景,可列為嘉義市歷史上頗具代表性的街景攝影之一。

這張照片以玻璃底片拍攝,主題是《新高寫真館前的廟會遊行》,呈現的是二通(今中正路)街道上,浩蕩經過新高寫真館前的廟會繞境隊伍。這張照片除了拍攝廟會,攝影師也特地爬到對面二樓高度取景,將新高寫真館放在畫面正中央,這不過是他來到嘉義創業的第二年,寫真館的重要性不言可喻。

但這張街景照片的獨特之處,不僅在於廟會與寫真館的紀錄,他同時也記錄了當時嘉義街道上的許多人們。在繞境隊伍兩旁,有穿著制服的學生,也有一般台灣人服裝的小孩,有戴著斗笠也有戴著紳士帽的各種人物,還有屢次出現在畫家陳澄波的嘉義街景寫生中,那穿著長襪、長裙,還撐著洋傘的女性背影。此外,旁邊木造圍牆上還有兩個探出半個身體的女孩,正專注地看著繞境隊伍,比對舊地圖,發現圍牆內原來就是當時的「女子公學校」。

方慶綿紀錄自己的創業起步與廟會繞境,也間接記錄下街道上的人們,這一切都不是安排好的演出,卻珍貴地留下當時嘉義街道上,最真實自然的庶民風景。

《新高寫真館前的廟會遊行》(1929),方慶綿攝影。

Google街景與街道生活

街道風情千百種,但在這個網路世代,許多人對於街景最直接的來源,與其說是實際的街道經驗,更多或來自「Google街景」。透過街景車球形鏡頭的「採集」設備,它呈現了一種「沒有焦點的全視角觀看」,我們透過網路的街景畫面,連結自己與街道空間的關係。

隨著街景資料庫的持續累積與更新,它甚至逐漸「保存」了「消逝的街景」,我們可以透過街景服務看見過去,或回顧街景的改變。網路上的街景因此帶有歷史與文化意義,除了少數街景車無法進入的空間,我們幾乎可以在網路上「走遍」嘉義市的大街小巷,參觀整座「城市博物館」。

雖然觀看與經驗街道的方式愈來愈多樣化,但不變的是作為街道的使用者,如何能夠意識到自己與街道的關係。正如《我香港,我街道》一書所傳達的,街道為何能夠凝聚我們的認同,正因為我們在街道上不僅看見其他的人事物,我們看見彼此,最終,也將看見街道上的自己。

走讀美術館的街區記憶

圖:1961年的嘉義市街圖,可見此街區當時行業分佈狀況。

大學時代回嘉義經常搭乘國道客運,每當車子斜斜爬上嘉雄陸橋,通常也就是旅客們拿起行李準備下車的時候,經過酒廠前玩具店的充氣恐龍,客運最終站就停在公賣局前。

因為家裡距離公賣局並不遠,我下車後通常是自己走路回去。記憶中因為總是在夜晚回到嘉義,步行經過公賣局附近街道時,已是一片寧靜。當時的嘉義酒廠已逐漸搬遷至民雄新廠,偌大的街區加上稀少的人煙,給人一種寂寥感。印象中這個街區內除了一般民宅之外,也有一些倉庫與幾間小型的鐵工廠夾雜其中,大多是老房子。

多年後,隨著酒廠、公賣局這些工業遺產空間的轉型,這些歷史久遠的工業生產重地,如今已有截然不同風貌。舊酒廠已是嘉義重要的文化創意產業基地,而公賣局透過歷史建築保存再利用的模式,以美術館的定位重新出發,並且突破以往原貌保存的空間限制,透過建築增建與新舊對話的策略,在歷史空間疊加新的創意能量。 這些具有城市地標特質空間的轉型,除了創造城市歷史的多樣性價值之外,新的藝文產業動能與周邊街區社群的互動關係,在都市發展過程中是頗值得持續探索的課題,本文藉由耙梳美術館周邊街區的歷史脈絡,嘗試建立一個城市文本閱讀的理解基礎。

街區的誕生:從牛墟尾、菜園仔到西門町

嘉義市在1906年大地震之後開始推動「市區改正」,沿著大通(中山路)、二通(中正路)從車站往東開闢出一大塊的新興土地,這塊黃金地段成為以日本人為主要經營者的新興商業區,站前的「榮町」成為嘉義市街的繁榮象徵。

圖:日治時期的台灣堡圖,可見此區「菜園」地名。
圖:日治時期的台灣堡圖,可見此區「菜園」地名。

不同於車站前沿街商業活動的快速興起,從車站往南延伸的區塊,並非市區改正的首要之地,但因靠近鐵路佔有原料與貨物運送的便利,而吸引了製酒工場的落腳,也成為影響此區之後將近百年發展的重要因素。

若要試著界定美術館的街區範圍,約可以日治時期的酒廠與公賣局為中心,由仁愛路、民族路,以及從嘉義車站往南延伸的中山路所圍繞的一個三角形街區。今日嘉義車站的所在,在鐵路出現之前,屬相較於諸羅城中心的邊陲地區。站前中正路至火車站一帶,為提供牛隻交易的市集,舊地名稱之「牛墟尾」,於日治初期尚存。走出車站往中正路方向,位於巷內的廟宇「西安宮」,其牌樓仍保有「車頭口、牛墟尾」之地理標記。

檢視日治初期的地圖,此區仍可見由城內西門外店仔尾街延伸出來的路徑,可向西或南通往竹圍、番仔溝、菜園仔等聚落。這條路徑日後因鐵路的阻隔,轉而改道沿著鐵路方向,於番仔溝聚落前,大約在今日台鐵嘉義機務段所在位置轉向跨越鐵路,並分道連結通往北港路與博愛路。 美術館街區在日治初期的範圍,大約在店仔尾街與今日民族路之間,當地除「菜園仔」聚落外,大多數土地為已開闢之田園。日治時期嘉義市陸續推動市區改正擴張發展都市土地,此地逐漸開闢新的街區,街區主要範圍屬當時的西門町與末廣町。

酒工場與專賣局

圖:1943年都市計畫圖上所標記的「酒工場」與「專賣局」位置。
圖:1943年都市計畫圖上所標記的「酒工場」與「專賣局」位置。

大正11年(1922)5月5日,台灣總督府公佈《台灣酒類專賣令》,並於同年7月1日正式實施。專賣制度確立之後,酒類的製造與販賣皆由官方掌控,赤司初太郎的製酒工場也因此被徵收,並於1924年改由臺灣總督府專賣局嘉義支局管理,初期專賣局的辦公室仍位於工場內。

不同於站前的商業街道屬性,此區的發展自日治時期以後多為工業相關產業,推測有兩個重要的因素牽引:首先是鄰近位於新富町的嘉義電燈株式會社,自1913年起供應嘉義市街所需電力,站前的西門町是用電大戶;其次為1916年日本人赤司初太郎於此區創立的大正製酒株式會社嘉義工場,對於相關產業的進駐應有一定影響力,而共同形塑了此區當時的工業地景風貌。

在日治時期,嘉義酒廠主要製造酒類為酒精、糖蜜酒、糯米酒及藥酒等。製酒工場附近並無天然溪流,製酒所需水源根據文獻早期係來自地下水,而製酒過程產生的廢水則排放至鄰近的番仔溝,也就是日後的中央大排,這些從酒廠排出的廢水,亦曾被視為具有肥力,而被下游姜母寮聚落一帶的農民取用至農田灌溉。 嘉義舊酒廠營運至1999年,酒廠生產線全數移轉至新的民雄廠區之後,在2002年成為全國五處閒置酒廠空間作為文化創意產業發展計畫操作基地之一,並登錄廠區內八棟日治時期建物為歷史建築。

圖:嘉義舊酒廠內的歷史建築。
圖:嘉義舊酒廠內的歷史建築。

園區內現存歷史最久的建物為大正十三年(1924)興建的「中間試驗場」,目前外觀所見紅磚牆為敲除後期水泥粉刷層後所還原之樣貌,山牆上帶有拱心石造型的半圓形氣窗,可見去除繁複裝飾後的簡化風格,但仍具有西洋古典建築元素的特徵。另一棟「五金倉庫」則是建於昭和五年(1930),為一挑高設計之建築,從立面可看出當時建築設計受現代主義思潮之影響,簡潔的開窗、水平飾帶收邊,以及屋突上的圓弧造型,皆頗具時代特色。 位於酒廠對面的專賣局嘉義支局辦公廳舍建築,創建於1936年,該基地原本是台灣煉瓦株式會社的工場所在,煉瓦會社搬遷至港仔坪後,這塊地改為專賣局嘉義支局使用。專賣局嘉義支局建築於1937年完工,全棟均為鋼筋混凝土構造,少見的圓弧形量體加上水平線條,呼應了與街道轉折的對應關係。此外,鮮明的金屬旗杆座、深出挑的入口雨庇、釉面Scratch磁磚…等建築特色,都讓此建築成為頗具代表性的鮮明地標。

鐵工所、礦油行與糧食局

圖:1961年的嘉義市街圖,可見此街區當時行業分佈狀況。
圖:1961年的嘉義市街圖,可見此街區當時行業分佈狀況。

從日治時期1930年代的地圖,可見此區少數幾間被標記名稱的私人工廠:如中林鐵工、東洋混凝土與煉瓦會社等。嘉義市鐵工所行業在日治時期的分布,多位於郊區竹圍仔與本街區鄰近範圍,除了與住宅區稍遠離的考量之外,推測也與本地大型工廠如酒廠、木材廠等對於機械設備的需求有關。此外,這些鐵工所也提供鄰近糖廠的機械零件,以及農具、建築工程使用之金屬製品。服務工廠的機械,也帶動了此區另一個與機械設備相關的行業,就是提供機械用油的礦油行。

比對1961年的嘉義市街圖,戰後此區的主要行業,可見與車站區位相關的客貨運行業,如汽車行、三輪貨運行、輪胎廠等,而戰前的鐵工所產業亦可見延續擴散的脈絡,如機器廠、機械廠、製冰廠、礦油行等。目前在永和街上的「茂源機械廠」,仍可見保有早期行業將電話號碼(1952年以前電話僅有四碼)製作於建築立面上的習慣,同一條街上的中南礦油行設立於1961年,是營業已將近一甲子歷史的資深油行。 在這張老地圖上此區的公共建築除嘉義酒廠、菸酒公賣局之外,尚可見華南(銀行)倉庫與糧食局。糧食局建築現已不存,但位於美術館的後方,廣寧街上這棟立面有「糧商之家」字樣的獨特建築,簡潔的量體分割加上垂直遮陽板設計,吸引人們的目光之外,也留下些許米穀糧食產業發展的歷史線索。

圖:位於美術館後方廣寧街上的「糧商之家」。
圖:位於美術館後方廣寧街上的「糧商之家」。

城市文本的書寫:街區的有機空間

沒有光鮮亮麗的媒體光環,嘉義市一直是個很容易被忽略的低調小城,但這幾年似乎慢慢有人開始注意到這座城市令人值得玩味之處,恰是它累積沉澱許久,連在地人都快遺忘的歷史文化底蘊。

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故事,城市裡的每條街道、每個街區,都有自己的發展紋理。歲月如實走過,也必然在空間裡留下痕跡,成為生活在當中的人們可以訴說的集體記憶,成為積累在城市空間裡的歷史文本。

走過街道,每個人的感受並不會完全相同,在不同的地點駐足,在不同的焦點上讓目光停留。但身體經過的空間,它神奇地會留下觸覺的空間記憶—那可能是來自街巷的尺度感,來自建築立面上錯落的線條,來自洗石子的細緻陰影,或是那雨淋板上的木紋。 隨著美術館如火如荼的籌備,街區的改變是必然,不同屬性的動能,對街區帶來的改變,正如同百年前製酒產業的進駐,對這裡帶來的影響一樣,街區終會找到適合自己的對話方式。不論方式與結果為何,有機的空間對話已經展開,我們一起見證,參與一個轉型重啟 的時代。

走讀嘉義公園

2018年五月,為了呼應「珍的散步節」(Jane Jacobs Walk)—一個向著名的都市研究與行動者珍雅各女士(Jane Jacobs,1916-2006)致敬的活動—我在嘉義自主舉辦了一個城市空間走讀活動,號召一群有興趣的朋友,共同走訪這個在嘉義市頗具代表性的城市空間—「嘉義公園」。

公園的誕生

嘉義公園始自日治初期的市區改正,原本車站前方的公園預定地,因1906年嘉義梅山大地震之後配合重建變更用途,而將公園改設置於嘉義市區東側的山仔頂庄,初期面積廣達一萬六千餘坪,於明治44年(西元1911年)11月3日正式開園。這一大片的綠地,日後與鄰近的嘉義林試所實驗林(今嘉義樹木園)共同形成嘉義市區面積最大、也最受市民喜愛的公共綠地。

有別於當時台灣多數公園選址於市區平地,設置於市郊丘陵地的嘉義公園,最初的空間規劃就是利用原本的地形進行闢建,園區內原有的一條小溪也特別保留下來。因此,順應原有地形特質而產生的坡度景觀,以及流貫整個園區的小溪,加上逐漸長成的樹林,這獨具風格的自然景觀,已成為嘉義公園讓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景特質。

今日所見的嘉義公園面積已更為擴大,但實際上是由三個原本各自獨立的區塊所組成,分別是日治時期的嘉義公園(1911)、兒童遊園地(1934),以及嘉義神社(1915)。這些原本屬性不同的空間,於戰後陸續整併,並以公園為主體。但即便今日走訪,仍可觀察到這三者在空間脈絡上,仍存在著有形、無形的界線。

公園的觀看

並不難發現,在這一座百年公園的空間裡,除了自然景觀之外,還存在著許多風格殊異的空間元素。它們分別在不同年代被擺(或塞)進了公園,成為公共空間中具有展示、教化意義的物件,傳遞著不同年代的價值思維。

例如當我們走進公園入口,但見一孫中山塑像端坐正中央,提醒我們這裡曾如同台灣各地許多公園一樣,在戰後通通被改稱為「中山公園」(1949)的一段歷史。因此,在老嘉義人的口中,仍不時脫口而出「中山公園」的習慣性稱呼。

許多原本位在市區裡的古物,自日治時期開始,就陸續移到嘉義公園,成為園區內最早的一批史蹟。當中頗具代表性的是「福康安紀功碑」(1788),紀錄的是清代林爽文事件,這座清朝的石碑也成為嘉義公園最早的遊覽景點。

公園內另有一尊「尿尿小童」塑像,日本稱之「小便小僧」,造型上仿比利時的本尊,水池與庭園則採西洋式風格設計。此「尿尿小童」塑像,直到近年相關考證方得知為1934年與兒童遊園地同期規劃設置,西洋式的文化意象在當時蔚為風潮。

閱讀這些形塑展示意義的空間元素,發現那些不同時代的刻意安排,或只是因緣巧合所構成的「展示空間」,恰呈現了這座城市的歷史縮影,這都讓嘉義公園或許在無意中,恰成為一種另類的城市博物館。

公園的記憶

回想2002年,當時嘉義公園內的一座小橋無預警被拆除,才引發許多市民開始去關注公園另一個面向的特質—「公園作為集體記憶的空間」。對此,我很喜歡挪用導演李安一段知名的語法來描述「集體記憶」對於公園的意義:「每個嘉義人的心裡,都有一座嘉義公園。」

正因為嘉義公園是一個與庶民生活交集如此長久且密切的公園,有非常多人在生命中的不同時刻,留下自己與公園空間互動的記憶。當城市居民的個人記憶隨著歲月累積在公園裡,這個公園就不再只是一個休憩場所,而是充滿回憶與情感的儲藏庫。所以當那座小橋被拆除,許多市民紛紛拿出他們過往與小橋的合照,透過照片所述說的那座橋,不是一個沒有情感的人工構造物,而是透過記憶連結了嘉義公園的那一分情感。 嘉義公園的特質,正如它最為人所知的經典詮釋—「公園雨霽」—所指出那夏日雨后欣欣向榮的綠意盎然,再加上那不可取代的歷史氛圍,正是這公園之所以吸引人們不斷重返的重要因素。走過百年,超越了休憩景點的定位,嘉義公園已是城市珍貴的人文資產,它不再只是一座公園,而是「嘉義」的一部分。

(原文發表於 放築塾代誌 No.38)

嘉義的街道走讀:從歷史空間到生活風景

「街道並不是一條扁平的線,而是一個流動的多孔性空間。在街道上我們穿越各種空間的介面,街道的邊緣不再被認知為建築的立面,而是各種空間與空間、人與空間、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關係。不論是小巷內的角頭廟或老街屋、新店面,街道空間隨著時間不斷變形且相互滲透。那街道的觸感、氣味與聲音,也銘記在我們的身體感官。」

 

街與境:諸羅城的紋理

嘉義市歷史上最早出現的街道,可追溯西元1704年建城之初,在諸羅城內連接東西南北四座城門所形成的兩條街道。在康熙年間的諸羅縣志圖中,可見連接城門的這兩條街道旁,有連續緊密的街屋排列,街道交會處可見「十字街」地名,約位於今日公明路與吳鳳北路交叉路口。

圖:康熙年間諸羅縣志圖可見「十字街」
圖:康熙年間諸羅縣志圖可見「十字街」

根據石萬壽教授所著《嘉義市史蹟專輯》一書中對於清代城內市街發展過程的描述,諸羅城從康熙建城到乾隆年間的市街發展,主要從城門的內外,發展出內街、外街的系統,特別是在西門外已延伸至今日的國華街,可見當時西門外市街發展的熱絡。同治年間,城內的街道系統更明顯成長,迄至光緒末年,城內出現各種群聚特定行業的街道,如米街、打鐵街、戲館巷、五皂館巷、總爺街…等,從這些「街道名稱」展現出當時城市街道生活的豐富樣貌。

清代的諸羅城,歷經數次民變,林爽文事件之後更因此改名為嘉義,因應變局挑戰,城市街道的內部結構,結合了從移民社會發展出來的「角頭廟」與「境」的民間社會組織。因此,清代的街道在有機形式的蔓延發展之外,更內化了這些深層的生活領域與信仰圈結構,這些發展脈絡讓街道的文化意義不僅只是線狀空間的延伸,更形塑了地方社群的自明性。

 

隱沒與創新:市區改正後的街道

清代發展將近三百年的街道系統,在進入日治時期之後,遭逢1906年的梅仔坑地震,巨大天災之後立即啟動的市區改正計畫,讓原本嘉義城的街道更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圖:明治42年《嘉義市區改正圖》(1909)
圖:明治42年《嘉義市區改正圖》(1909)

2007年我在製作一張文化地圖的疊圖過程中,驚喜地發現市區尚存許多改正前的舊城街道。實際走訪許多舊街如今已成小巷,但卻不難發現,這些狹小巷弄兩旁的街屋,其實大多正面朝向這些早期發展的巷弄空間。穿梭這些街道巷弄,猶如走入諸羅城的歷史,現代生活與傳統街巷以幽微又神秘的方式,悄然如常地運作著。

圖3:《散步諸羅城之小巷慢遊》地圖(2007,嘉義市人文關懷協會出版)
圖3:《散步諸羅城之小巷慢遊》地圖(2007,嘉義市人文關懷協會出版)

市區改正的新秩序主導了城市街道的發展模式,舊城紋理隱沒於街廓之中。街道上的新建築,展示著西洋歷史式樣的立面,加上日漸普及的木造建築,皆成為建構嘉義街景新貌的重要元素。而隨著市區改正開闢,那連接車站、噴水、市役所、嘉義公園與神社的「大通」(今中山路),則正式成為新時代嘉義最繁華的街道。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嘉義市的部份街道,為配合當時政府促進城市觀光發展的政策,基於美化與消費需求,針對可提供消費者逛街時遮陽避雨的「亭仔腳」(騎樓)設計,特別劃設部份街道進行設置推動。時至今日,若在嘉義市的公明路、光華路仔細觀察老街屋的騎樓,亦不難發現那風格別緻的騎樓柱,仍留存了當時嘉義市街上的遊逛風景。

 

空襲嘉義:街景的戰爭記憶

在日治時期歷經數十載經營,嘉義市好不容易在台灣西部建立起蔚為指標城市的街道景觀,無奈因無情的戰爭因素而蒙受打擊。二戰末期的空襲,重創了嘉義市,最繁華的市中心幾乎毀去過半。看過戰後初期大通街景之蕭條,不禁唏噓那市街曾經傲人的繁華璀璨盡沒於戰火灰燼。

戰後嘉義市的復甦迅速,大通、二通受空襲破壞的區域,因仍具有重要消費街道的區位角色,地主們紛紛快速蓋起了新的房子重新營業。故因空襲之故,此區建築物幾乎均為戰後所建,至今仍可見一些連棟木造街屋,為此區當時常見之「販厝」建築類型。

二通在日治時期亦稱「本島人街」,顧名思義是以本島人為經營與消費主體的商業街道。戰後二通改名為「中正路」,熱鬧繁華依舊,各式山產、平原物產、戲院、市場…等,都曾是這條商業街道上熱絡交易的活力來源。然而,數十年的時代變遷,在種種內外因素衝擊之下,二通也逐漸陷入發展停滯、閒置店面不斷增加的狀態,近年雖曾推動形象商圈、造街等方案試圖振作,但均未能帶來具體成效。

 

街道上的人們:走過一條街的日常

2017年我策劃了一場街道觀察工作坊,以二通為主角,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將二通從頭到尾走一遍。在正式進行街道走讀之前,我們也讓學員先畫出並講述自己對於二通的記憶,以作為走讀之前的暖身與走讀之後的對照。全長大約兩公里的路程,我們分兩個半天走完,過程中也請學員紀錄所見,並在課程最後集體拼貼成一張街道大地圖,個別分享觀察心得之外,也開始發掘自己與街道關係的轉變。

圖:工作坊學員分享二通街道觀察心得
圖:工作坊學員分享二通街道觀察心得

二通的街道走讀經驗是相當獨特的,我將它形容為「切片式」的城市空間觀察。歷史在二通的街道上留下許多令人玩味的痕跡,猶如閱讀城市在每個不同生命階段的紀錄。走過一條街,我們穿越了城市的歷史,穿越了時代的興衰,穿越了常民的生活百貌。

所謂城市的紋理,正是如此新舊並存。香港學者郭斯恆在《我是街道觀察員—花園街的文化地景》一書中,重讀街道上那些原本看似平凡無奇的小販生活,原來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生活智慧與生存技巧。這些「發現」也指出所謂的地方特色,其來源有時正是這些街道上的日常。當人們真正意識到「街道是生活的劇場」,也才能發現身為街道上主角的我們,其實也正在創造那獨一無二的生活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