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讀嘉義公園

2018年五月,為了呼應「珍的散步節」(Jane Jacobs Walk)—一個向著名的都市研究與行動者珍雅各女士(Jane Jacobs,1916-2006)致敬的活動—我在嘉義自主舉辦了一個城市空間走讀活動,號召一群有興趣的朋友,共同走訪這個在嘉義市頗具代表性的城市空間—「嘉義公園」。

公園的誕生

嘉義公園始自日治初期的市區改正,原本車站前方的公園預定地,因1906年嘉義梅山大地震之後配合重建變更用途,而將公園改設置於嘉義市區東側的山仔頂庄,初期面積廣達一萬六千餘坪,於明治44年(西元1911年)11月3日正式開園。這一大片的綠地,日後與鄰近的嘉義林試所實驗林(今嘉義樹木園)共同形成嘉義市區面積最大、也最受市民喜愛的公共綠地。

有別於當時台灣多數公園選址於市區平地,設置於市郊丘陵地的嘉義公園,最初的空間規劃就是利用原本的地形進行闢建,園區內原有的一條小溪也特別保留下來。因此,順應原有地形特質而產生的坡度景觀,以及流貫整個園區的小溪,加上逐漸長成的樹林,這獨具風格的自然景觀,已成為嘉義公園讓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景特質。

今日所見的嘉義公園面積已更為擴大,但實際上是由三個原本各自獨立的區塊所組成,分別是日治時期的嘉義公園(1911)、兒童遊園地(1934),以及嘉義神社(1915)。這些原本屬性不同的空間,於戰後陸續整併,並以公園為主體。但即便今日走訪,仍可觀察到這三者在空間脈絡上,仍存在著有形、無形的界線。

公園的觀看

並不難發現,在這一座百年公園的空間裡,除了自然景觀之外,還存在著許多風格殊異的空間元素。它們分別在不同年代被擺(或塞)進了公園,成為公共空間中具有展示、教化意義的物件,傳遞著不同年代的價值思維。

例如當我們走進公園入口,但見一孫中山塑像端坐正中央,提醒我們這裡曾如同台灣各地許多公園一樣,在戰後通通被改稱為「中山公園」(1949)的一段歷史。因此,在老嘉義人的口中,仍不時脫口而出「中山公園」的習慣性稱呼。

許多原本位在市區裡的古物,自日治時期開始,就陸續移到嘉義公園,成為園區內最早的一批史蹟。當中頗具代表性的是「福康安紀功碑」(1788),紀錄的是清代林爽文事件,這座清朝的石碑也成為嘉義公園最早的遊覽景點。

公園內另有一尊「尿尿小童」塑像,日本稱之「小便小僧」,造型上仿比利時的本尊,水池與庭園則採西洋式風格設計。此「尿尿小童」塑像,直到近年相關考證方得知為1934年與兒童遊園地同期規劃設置,西洋式的文化意象在當時蔚為風潮。

閱讀這些形塑展示意義的空間元素,發現那些不同時代的刻意安排,或只是因緣巧合所構成的「展示空間」,恰呈現了這座城市的歷史縮影,這都讓嘉義公園或許在無意中,恰成為一種另類的城市博物館。

公園的記憶

回想2002年,當時嘉義公園內的一座小橋無預警被拆除,才引發許多市民開始去關注公園另一個面向的特質—「公園作為集體記憶的空間」。對此,我很喜歡挪用導演李安一段知名的語法來描述「集體記憶」對於公園的意義:「每個嘉義人的心裡,都有一座嘉義公園。」

正因為嘉義公園是一個與庶民生活交集如此長久且密切的公園,有非常多人在生命中的不同時刻,留下自己與公園空間互動的記憶。當城市居民的個人記憶隨著歲月累積在公園裡,這個公園就不再只是一個休憩場所,而是充滿回憶與情感的儲藏庫。所以當那座小橋被拆除,許多市民紛紛拿出他們過往與小橋的合照,透過照片所述說的那座橋,不是一個沒有情感的人工構造物,而是透過記憶連結了嘉義公園的那一分情感。 嘉義公園的特質,正如它最為人所知的經典詮釋—「公園雨霽」—所指出那夏日雨后欣欣向榮的綠意盎然,再加上那不可取代的歷史氛圍,正是這公園之所以吸引人們不斷重返的重要因素。走過百年,超越了休憩景點的定位,嘉義公園已是城市珍貴的人文資產,它不再只是一座公園,而是「嘉義」的一部分。

嘉義的街道走讀:從歷史空間到生活風景

「街道並不是一條扁平的線,而是一個流動的多孔性空間。在街道上我們穿越各種空間的介面,街道的邊緣不再被認知為建築的立面,而是各種空間與空間、人與空間、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關係。不論是小巷內的角頭廟或老街屋、新店面,街道空間隨著時間不斷變形且相互滲透。那街道的觸感、氣味與聲音,也銘記在我們的身體感官。」

 

街與境:諸羅城的紋理

嘉義市歷史上最早出現的街道,可追溯西元1704年建城之初,在諸羅城內連接東西南北四座城門所形成的兩條街道。在康熙年間的諸羅縣志圖中,可見連接城門的這兩條街道旁,有連續緊密的街屋排列,街道交會處可見「十字街」地名,約位於今日公明路與吳鳳北路交叉路口。

圖:康熙年間諸羅縣志圖可見「十字街」
圖:康熙年間諸羅縣志圖可見「十字街」

根據石萬壽教授所著《嘉義市史蹟專輯》一書中對於清代城內市街發展過程的描述,諸羅城從康熙建城到乾隆年間的市街發展,主要從城門的內外,發展出內街、外街的系統,特別是在西門外已延伸至今日的國華街,可見當時西門外市街發展的熱絡。同治年間,城內的街道系統更明顯成長,迄至光緒末年,城內出現各種群聚特定行業的街道,如米街、打鐵街、戲館巷、五皂館巷、總爺街…等,從這些「街道名稱」展現出當時城市街道生活的豐富樣貌。

清代的諸羅城,歷經數次民變,林爽文事件之後更因此改名為嘉義,因應變局挑戰,城市街道的內部結構,結合了從移民社會發展出來的「角頭廟」與「境」的民間社會組織。因此,清代的街道在有機形式的蔓延發展之外,更內化了這些深層的生活領域與信仰圈結構,這些發展脈絡讓街道的文化意義不僅只是線狀空間的延伸,更形塑了地方社群的自明性。

 

隱沒與創新:市區改正後的街道

清代發展將近三百年的街道系統,在進入日治時期之後,遭逢1906年的梅仔坑地震,巨大天災之後立即啟動的市區改正計畫,讓原本嘉義城的街道更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圖:明治42年《嘉義市區改正圖》(1909)
圖:明治42年《嘉義市區改正圖》(1909)

2007年我在製作一張文化地圖的疊圖過程中,驚喜地發現市區尚存許多改正前的舊城街道。實際走訪許多舊街如今已成小巷,但卻不難發現,這些狹小巷弄兩旁的街屋,其實大多正面朝向這些早期發展的巷弄空間。穿梭這些街道巷弄,猶如走入諸羅城的歷史,現代生活與傳統街巷以幽微又神秘的方式,悄然如常地運作著。

圖3:《散步諸羅城之小巷慢遊》地圖(2007,嘉義市人文關懷協會出版)
圖3:《散步諸羅城之小巷慢遊》地圖(2007,嘉義市人文關懷協會出版)

市區改正的新秩序主導了城市街道的發展模式,舊城紋理隱沒於街廓之中。街道上的新建築,展示著西洋歷史式樣的立面,加上日漸普及的木造建築,皆成為建構嘉義街景新貌的重要元素。而隨著市區改正開闢,那連接車站、噴水、市役所、嘉義公園與神社的「大通」(今中山路),則正式成為新時代嘉義最繁華的街道。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嘉義市的部份街道,為配合當時政府促進城市觀光發展的政策,基於美化與消費需求,針對可提供消費者逛街時遮陽避雨的「亭仔腳」(騎樓)設計,特別劃設部份街道進行設置推動。時至今日,若在嘉義市的公明路、光華路仔細觀察老街屋的騎樓,亦不難發現那風格別緻的騎樓柱,仍留存了當時嘉義市街上的遊逛風景。

 

空襲嘉義:街景的戰爭記憶

在日治時期歷經數十載經營,嘉義市好不容易在台灣西部建立起蔚為指標城市的街道景觀,無奈因無情的戰爭因素而蒙受打擊。二戰末期的空襲,重創了嘉義市,最繁華的市中心幾乎毀去過半。看過戰後初期大通街景之蕭條,不禁唏噓那市街曾經傲人的繁華璀璨盡沒於戰火灰燼。

戰後嘉義市的復甦迅速,大通、二通受空襲破壞的區域,因仍具有重要消費街道的區位角色,地主們紛紛快速蓋起了新的房子重新營業。故因空襲之故,此區建築物幾乎均為戰後所建,至今仍可見一些連棟木造街屋,為此區當時常見之「販厝」建築類型。

二通在日治時期亦稱「本島人街」,顧名思義是以本島人為經營與消費主體的商業街道。戰後二通改名為「中正路」,熱鬧繁華依舊,各式山產、平原物產、戲院、市場…等,都曾是這條商業街道上熱絡交易的活力來源。然而,數十年的時代變遷,在種種內外因素衝擊之下,二通也逐漸陷入發展停滯、閒置店面不斷增加的狀態,近年雖曾推動形象商圈、造街等方案試圖振作,但均未能帶來具體成效。

 

街道上的人們:走過一條街的日常

2017年我策劃了一場街道觀察工作坊,以二通為主角,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將二通從頭到尾走一遍。在正式進行街道走讀之前,我們也讓學員先畫出並講述自己對於二通的記憶,以作為走讀之前的暖身與走讀之後的對照。全長大約兩公里的路程,我們分兩個半天走完,過程中也請學員紀錄所見,並在課程最後集體拼貼成一張街道大地圖,個別分享觀察心得之外,也開始發掘自己與街道關係的轉變。

圖:工作坊學員分享二通街道觀察心得
圖:工作坊學員分享二通街道觀察心得

二通的街道走讀經驗是相當獨特的,我將它形容為「切片式」的城市空間觀察。歷史在二通的街道上留下許多令人玩味的痕跡,猶如閱讀城市在每個不同生命階段的紀錄。走過一條街,我們穿越了城市的歷史,穿越了時代的興衰,穿越了常民的生活百貌。

所謂城市的紋理,正是如此新舊並存。香港學者郭斯恆在《我是街道觀察員—花園街的文化地景》一書中,重讀街道上那些原本看似平凡無奇的小販生活,原來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生活智慧與生存技巧。這些「發現」也指出所謂的地方特色,其來源有時正是這些街道上的日常。當人們真正意識到「街道是生活的劇場」,也才能發現身為街道上主角的我們,其實也正在創造那獨一無二的生活風景。

好書推薦:《嘉義,非旅遊書》

該如何來介紹這本《嘉義,非旅遊書》呢?

讀者們看了這書名,感覺好像跟旅遊有點關係,但卻又標榜著「非」旅遊書的概念,這似乎也暗示了書寫策略中,一種反主體性的意圖。


這是一本以嘉義市的城市空間為對象,由嘉義在地的作者群,自行調查、研究、編寫、出版的一本奇書。

它該是一本不容易被歸類的書。書名雖標記了「非」旅遊書的概念,但我覺得它更是一本具有地方觀點的城市觀察指南

作者群清晰地提出對於嘉義這座城市的看法與分析,透過「嘉義生活時間轉盤」在一天中的不同時段鋪陳出九段小旅行,走進嘉義那神秘的「城中城」—九座風格特質各異的「小城市」。

非常欣喜看到這本書的出版,嘉義是個尺度感親密的小地方,但它也是個充滿了豐富紋理的有趣城市,就得看「讀者」用怎樣的觀點來「閱讀」。不論嘉義的外地人或在地人,這本書可作為連結城市空間密碼的鑰匙。

☆☆☆☆☆ 超強力推薦!☆☆☆☆☆

⊕唯一購買處:1/7plus閱讀概念(嘉義市蘭井街214號,05-2248643)

外縣市(嘉義市之外)購買方式(請按此連結)

書名:《嘉義,非旅遊書》
作者:江弘祺、陳勁銨、陳瑜君
出版日期:2018年6月
定價:380元

彌陀禪寺

位於嘉義市八掌溪畔的彌陀禪寺—亦稱彌陀寺,有些老一輩的嘉義人會以「阿彌陀」(註:台語)稱之—創建於清乾隆十七年(1752),是嘉義城外歷史悠久的古寺,並以「彌陀晨鐘」名列嘉義八景之一。彌陀禪寺附近溪畔曾是早期八掌溪義渡所在,透過公共資源協助民眾渡溪通行。日治時期於寺前設有鐵線橋,在目前使用的忠義橋完成之前,彌陀禪寺可說是從嘉義縣中埔鄉進出嘉義市的重要入口意象。

圖:嘉義市街實測圖(1931)上可見一通路往今日彌陀路之方向,標示「至阿彌陀寺」,推測即為今日彌陀寺。

圖1:彌陀禪寺現況(從忠義橋上拍攝)

彌陀禪寺建築曾歷經數次改建,日治末期嘉義市大力推動「眾神歸天」政策,彌陀禪寺未受波及1,但昭和十七年(1942)因地震與水災導致廟基崩塌,因此在地方士紳梅獅等號召之下,集資標購市中心慈濟宮等寺廟拆除後的建材,於昭和二十年(1945)完成重建。從彌陀禪寺戰後初期的老照片(圖2)可見,或因建材延用寺廟舊料,當時雖為日本殖民時期,大殿外貌仍為傳統閩南寺廟建築風格,並一直維持到民國六十二年(1973)再度改建為止。

圖2:民國三十七年(1948)的彌陀禪寺樣貌。(資料來源:《嘉義寫真》第一輯)

日治初期明治年間,彌陀禪寺亦曾因地震而損毀,直到大正二年(1913)大崗山義敏和尚來到彌陀禪寺主持重建工作、振興廟務。義敏和尚當時也在台灣南部推動許多佛寺的重建工作,除彌陀禪寺外,嘉義地區還包括了竹崎清華山德源禪寺與大林昭慶寺等。

有意思的是,與彌陀禪寺同樣繼承了臨濟宗的法脈,一樣是戰後重建,德源禪寺的建築風格非常明顯地受到日本佛教文化的影響,在大雄寶殿即採用日本寺院建築常用的的「軒唐破風」手法(註:以鋼筋混凝土仿造),有入母屋造屋頂與唐破風樣式的入口。相較之下,彌陀禪寺的建築風格則以台灣傳統寺廟建築的宮殿樣式為主。

圖3:竹崎清華山德源禪寺大雄寶殿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彌陀禪寺在2009年特地聘請景觀設計師,將現有禪寺庭園重新規劃施作,整體風格仿日本「枯山水」庭園,並依台灣傳統龍虎邊風水進行設計:龍邊採律動水流,而虎邊則以平靜湖面進行佈局配置。

這些帶有寓意的「枯山水」景觀,也讓這市郊溪畔的寧靜佛寺,在歷史氛圍之外,更多添了幾分禪意。

圖 4:彌陀禪寺庭園

圖5:彌陀禪寺內庭一角

 

路上建築觀察:磁磚的聯想

嘉義市新榮路某街屋立面磁磚。
圖:嘉義市新榮路某街屋立面磁磚。

那天行經嘉義市的新榮路,瞥見某街屋建築陽台立面上的磁磚,似乎長得跟一般的磁磚不太一樣。

有別於一般花紋圖案樣式統一的磁磚,這陽台立面貼的「三吋六」面磚,硬是要跟別人不太一樣。磁磚上自由奔放的線條與色彩,有潑墨似的灑脫,但細究這感覺,似乎更接近美國戰後著名的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波洛克所獨創的「滴畫」風格(Jackson Pollock,1912-1956)。

波洛克的作品,是將畫布平放於地面,然後再以身體控制顏料滴落速度、位置而在畫布上進行創作,稱之「行動繪畫」,畫面構成具有強烈的動態感。

嘉義的這些磁磚,當然不是波洛克的作品,但台灣在戰後的1950、60年代,隨著美援一起進入台灣社會的,也包括了當時蔚為風潮的抽象表現主義藝術風格。是否與其他美國文化一樣,波洛克的作品也影響了當時台灣磁磚製造業的某些設計構想呢?或者,它只是台灣磁磚製造史上的神來幾筆呢?這一切的謎團,都還有待建築史的回答了。

 

手感街屋:工藝城市的建築印記

騎著腳踏車經過嘉義市興中街,偶然一瞥,急停、折返,拿起相機紀錄這朝東的街屋,與陽光交會的片刻。

牆面洗石子採仿雨淋板手法,木窗頂部與兩側有著螺旋狀的細部修飾,簡化的裝飾風格與細膩的洗石子工法,整體而言仍是1930年代以後的現代建築風格。

純粹洗石子的建築立面,在嘉義愈來愈少。今日的泥作師傅,或更習慣於塊狀材料的黏貼與安裝。

手感街屋的呈現,是屬於那個工藝城市的建築印記。

圖:興中街洗石子街屋二樓立面

圖:木造街屋面對朝陽的立面紋理

嘉義東市場

今日東市場的所在位置,其實是清代諸羅城的縣署,也是城內生活的核心位置。根據我們跟東市場一些攤商的訪談中發現,有些攤商家族的經營歷史甚至較東市場更早!也就是說,在東市場於日治時期興建之前,此地就已經有市集存在。

嘉義市的發展歷史已超過三百年,長期以來即扮演著平原上物產交流中心的角色,附近區域的物資在此地進行交易流通。此外,因區位上靠近山區,許多山區居民下山後會來到嘉義城,也因此東市場的傳統客群中,來自「內山」的不在少數。再者,東市場所在的區塊,正位於嘉義城內最主要的街道「十字街」附近,加上鄰近嘉義城隍廟香火鼎盛,因此逐漸形成了聚集交易與消費的場所。

日治時期以後,在既有城內市集的基礎上,東市場的發展十分蓬勃,消費市場設立的帶動之下,附近連帶的出現一些「販仔間」(即後來的旅社)提供山區居民來到東市場採買時的臨時住宿場所,並且在市場內形成為數眾多的熟食小吃攤,提供這些外地顧客的飲食需求。

從信徒捐獻的密度,可見東市場與附近廟宇關係之密切。

除了與舊城的區位關係之外,另一個與東市場密切相關的發展因素,則是附近歷史悠久的兩大廟宇,分別是香火鼎盛的嘉義城隍廟,以及嘉義城第一間漢人廟—雙忠廟。仔細觀察一下廟宇中捐獻信徒的分佈,可以輕易發現東市場的攤商,在這兩座廟宇的信仰圈中,扮演相當吃重的角色。

東市場主要入口設置於光彩街與忠孝路交叉口處,從老照片上可看出立面牌樓約有四層樓的高度,上頭寫著「嘉義東市場」等五個大字與巴洛克式風格的裝飾。(資料來源:《嘉義寫真》第一集)

日治時期以後,市場的設置原本是為求衛生的管控,而後演化形成以商業為主體的社會事業。日本政府初期於嘉義市共設置兩個消費市場,分別是設置於原嘉義城內的「東市場」與設置於中央噴水池附近的「西市場」(今國華街與忠義街之間)。後因地震損壞重建,於1910年左右設立小賣市場,原本賣店多集中設置於靠近今日吳鳳北路一側。1935年(昭和10年)再次進行增建,當時東市場的賣店已成長至205間,佔地857坪,並設置有腳踏車停車場供採買民眾停放。

當時法令嚴格規範禁止路邊攤販,只有在取得經營許可者才能在市場內設攤,因此當時嘉義市一般市民的消費均集中在東市場與西市場。根據訪談耆老表示,東市場與西市場的主要差別,在於東市場客群有相當多山區居民,而西市場顧客多以市內居民為主,又因西市場有許多嘉義市木材商在消費,故又有人稱之「好額人市」(因消費者多木材商,多為有錢人)。

東市場的百年歷史中,經歷過地震、戰爭與火災,其中1963年與1978年的火災,均造成東市場重大損失,尤其是1978年的火災,更重創了東市場,市場西半部的攤位幾乎燒個精光,當時嘉義市公所決定於原址重建現代化市場大樓,幾經波折重建完成,也就是現在的東市場大樓。但市場重建期間,許多攤商已另覓他處重新經營,市場人氣已不復往年榮景。

目前東市場內部空間,多因歷史歲月而顯得老舊髒亂,有許多攤位甚至已無人經營而閒置。造成東市場內部消費萎縮的主因,據市場攤商表示,因市場外圍街道也設置許多的攤販,因此許多民眾改在東市場外的攤販進行採買,而不會再進到東市場內來消費,這導致東市場內攤商的經營面臨客源流失的困境。

目前東市場內仍有許多特色攤商,其數十年累積的豐沛人脈與經營實力仍具有相當競爭力,加上具文化資產價值的木構架市場空間,或許從既有的特質之上,來保存傳統市場的文化與開創新的活力,東市場的再生,仍然是我們在城市發展過程中具相當挑戰性的重要課題!

嘉義公園的景觀風格

從現況來看嘉義公園,完全是一個充滿了混雜風格的空間。組成這混雜風格的元素,則是這一百年來,各種不同的時空背景下,在公園這個空間植入或局部改造的累積。

從早期嘉義公園內的福康安紀功碑,是清代舊城所保留的文物,也是公園內立碑的濫觴,此後嘉義公園內陸續移入、設置各種紀念碑,佔據了公園的不同角落。這些石碑不止是歷史文物,也形成了公園內一種仿若考古般的歷史凝視。 Continue reading “嘉義公園的景觀風格”

1948,公園雨霽

1948年,當時的嘉義市長宓汝卓召集地方仕紳與文人雅士黃文陶、林玉書、許藜堂等人,成立嘉義市的「新八景」評定委員會,在所評選出的八個景點當中,嘉義公園以「公園雨霽」名列其中,並有如下文字描述:

「中山公園(即「嘉義公園」)距市東約數百步,坦道如砥自火車站行半小時可達,園中樹木蔥籠,丘陵起伏,澗水環迴,苔徑曲折,池亭水榭,佈置有方。異木奇花,四時常開,身臨其境,塵慮都刪,尤其新雨初霽,碧空雲淨,夏木滿園,嬌翠欲滴,奇花滿境,嫩竹蒙茸,遊息者身心為之一清。」(資料來源:1954,《嘉義文獻專刊 創刊號》)

「霽」是雨停後天氣放晴的意思,「公園雨霽」所描繪的正是嘉義公園在雨後,園內樹木花草一片欣欣向榮的氛圍。嘉義「新八景」所標記的都是當時嘉義市區相當具有特色的景點,然而時隔不到一甲子的歲月,這些當時的優質景觀大多都已消失或破壞殆盡。 Continue reading “1948,公園雨霽”

二通行街(二):民生北路至興中街

這次從民生北路出發,所行經的二通路線,大約是日治時期的西門町三丁目,一直到二通與興中街交會的路口,也就是元町六丁目的範圍。這一段二通,跟之前從仁愛路到民生北路之間的路段相比較,在商業活動活絡的強度上,有相當明顯的差異,而街屋利用的模式,也更為多元。

圖:具現代簡潔風格立面的洗石子立面街屋。

走過民生北路的街角,以前熟悉的第一銀行騎樓仙草冰已停業多時,但偶爾還是會看到老老闆在這裡走動。左側的三間街屋,也是這一段路上唯一的連棟木造建築,立面是走幾何簡潔風格的洗石子,二樓拱形門窗的設計在二通並不多見。中間是一間以二通為名的「二通食堂」,這是一間走懷舊風的餐廳。隔壁的「25×40藝文空間」維持了舊屋絕大部分的原有風貌,也是嘉義市新興的藝文據點,經常舉辦各種講座活動。 Continue reading “二通行街(二):民生北路至興中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