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唯一!世界唯二?
嘉義市的國定古蹟「嘉義舊監獄」最知名的特色,就是在平面上呈放射狀建築配置,這是美國「賓州制」監獄建築的特徵之一(註:雖嘉義舊監獄事實上也不算「賓州制」)。而「賓州制」也被稱為「賓夕凡尼亞式」,因此,嘉義舊監獄經常被稱為「臺灣唯一」完整保存的賓夕凡尼亞式監獄建築。
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在許多新聞媒體、網站、部落格…經常會看到在「臺灣唯一」之前,還會加上「世界(或全球)唯二」的賓夕凡尼亞式監獄建築這個特殊的抬頭。例如,2011年舊監修復工程完工重新開幕聯合報的這篇報導,就以「世界僅存2座賓夕凡尼亞式監獄之一」來描述嘉義舊監獄。

也就是說至少在2011年時,此說法就已經存在,且有可能來自官方文件的新聞稿。這個「世界唯二」(或「全球唯二」)的說法,多年來在各種媒體不斷重複出現,並不斷增生。迄至2022年,我們看到法務部的相關資料,依然沿用「世界唯二」的說法。

甚至,理應嚴謹考證還經過文資單位審查核定的「補充」調查研究報告,還更進一步寫成「世界唯一」!(請見附圖,就不說那一本了)

如果一個觀光客去查嘉義市的官方觀光網站,竟然也是寫「世界唯一」。

不止唯二:世界上現存的賓州制監獄建築
然而,「世界上只有兩座賓夕凡尼亞式監獄建築」的說法,根本不成立!因為世界上此類「賓州制」監獄建築,遠遠超過兩座。
例如英國的本頓維爾(HM Prison Pentonville)監獄,建於1842年,現在還在使用!從衛星空照圖可見其放射狀建築配置。
更別說,建於1829年,世界上第一座貫徹賓州制理念的監獄—位於美國賓夕凡尼亞州費城的「東州立監獄」(Eastern State Penitentiary),這座將近兩百年歷史的監獄建築也已保存下來變成一個觀光景點。東州立監獄當初是由費城一位擅長設計監獄的英國裔建築師約翰·哈維蘭(John Haviland)操刀,其放射狀舍房結合中央台的手法風靡一時,在全世界衍生出三百多座類似風格的監獄。
日本奈良監獄
究竟嘉義舊監獄這「世界唯二」的錯誤說法,是從何時開始流傳的呢?回想起在2002年在爭取舊監保存期間,筆者曾協助許多次舊監導覽活動(主辦單位唯嘉義市人文關懷協會),解說過程中會使用到的一個「類似」說法,就是嘉義舊監獄與日本北海道網走監獄同屬(類似)賓州制的建築設計,而日本只剩網走監獄(且網走監獄並非原地保存)、臺灣只剩嘉義舊監獄,因此,當時曾以日本時代留存「唯二」(包括日本)、「臺灣唯一」的說法,來訴求嘉義舊監獄的保存價值。
然而這個來自保存運動期間所聽聞、蒐集,但未經詳實考證的說法,後來證實並非正確,因為日本還有一座建於1908年的奈良監獄(目前為委外經營的博物館),其設計者為山下啟次郎(1867~1931),曾來臺灣經手、指導過當時殖民地新建監獄建築的設計案1。看到奈良監獄的空照圖,大家有沒有覺得很熟悉呢?
監獄管理制度≠監獄建築風格
此外,若再繼續考究,「賓州制」或「奧本制」也並非指涉建築風格,而是監獄的管理制度。嘉義舊監獄也不是標準的「賓州制」(完全獨居…),也有「奧本制」(工場勞動、沉默制…)的特徵,最貼切的描述,依然是日本政府擷取了當時學習到的歐美監獄管理思潮與建築型態,再加以整合的折衷版監獄建築類型,因此,嚴格來說,將嘉義舊監獄的建築風格稱為「賓州制」或「賓夕凡尼亞式」建築並不適合,雖然大家已經這麼用了二十幾年。
早期對嘉義舊監獄的撰述與解說有當時條件的侷限,包括筆者可能也曾傳遞錯誤資訊,但持續反省、修正與補充相關知識,仍是對歷史建築必要的專業態度,希望至少在官方網站與相關新聞,能予以更正不再使用「世界唯二」此一錯誤說法。作為「臺灣唯一」,嘉義舊監獄就已有十足的代表性了。